夜半枪声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枪走火，更不是在拍摄战争片，而是某油料库夜半时分意外响起的枪声。它发生在我近二十年军旅生涯中的站岗执行任务时，这事既惊险刺激，又令人忍俊不禁，尽管已过去五十多年，却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对于这件意外发生的事还得从一九七一年三月说起。
那年的新兵们在成都不同新训营，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训练后，按新兵团的要求分批次进藏。我们师直新兵进藏时间是在三月中旬。经过一路颠簸一路风尘的长途跋涉，到了某师部所在地甲格台，我分到了师后勤部汽车教导队。
记得刚到汽教队的第一天晚上，我所在的二排六班要到师后勤部油料仓库站哨。班长王海春在安排当晚哨兵时，把我和另一位从安徽望江入伍的新兵，安排在了夜里的一至两点钟。说句实话我当时心里很不爽，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连续在千里川藏线上，颠颠簸簸了近半个月，好不容易到了老部队，不安排我们休息也就算了，竟在当晚就让我们上半夜的哨。再说我们都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是在考验我们吗？尽管心里不快但也不敢流露出来。当晚回到宿舍，无可奈何地躺在通铺的硬板床上，由于感觉身体很疲惫，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夜里十二点，正当我还睡得特别香时，上一班的哨兵轻轻唤醒了我和那位同哨的战友。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穿好军装，然后我们三人就向油料仓库走去。到了哨位上交接了带实弹的冲锋枪和装有三个弹匣的子弹包，就这样我开始了军旅生涯的第一次站哨。
油料仓库位于师部所在地甲格台下的汽教队，往西约五百米可通往郎县的公路边上。此时尽管已进入四月，但在雪域高原却乍暖还寒，夜晚吹过来的凉风让我打了个寒颤，我赶紧扣好大衣立正站好，不敢有丝毫怠慢。为了保障油料库的绝对安全，我们的哨位就设在油料库大门口。那晚趁着夜色，我观察了一下油料库周边的地形情况，只见靠公路边的大门旁边，有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加油站，站内就放了两个汽油桶和一支手摇式加油枪。进大门后的开阔地带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油桶，中间有一条铺着红砖的小路通往后面的办公室兼住房。大门的对面则是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大山。
我们俩个新兵背靠背站在哨位上，听着不远处传来雅鲁藏布江流水声和偶尔从对面大山上传来的野狗的犬吠，仰头望着布满繁星的深邃夜空和隐约可见的甲格村和汽教队，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我不由想起了李白的那首“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诗句，更加勾起了我们对远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慢慢地我们俩用各自都听不太懂的家乡话谈论着家乡、亲人、人生、理想。
谈论间，油库里突然响起“咚”的一声，把我俩吓得胆战心惊，本来就背靠背的身子靠得更紧了。紧张的神情还没缓过劲来，“咚”的又是一声巨响从油料库那边传来，我的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似的，此时我俩更加紧张了。为了搞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我俩壮着胆子，同哨战友在前端着枪，我背着子弹包在后，朝着发出响声的方向慢慢靠近。可能是我们的脚步声惊动了油料库的油料员，他开门出来问明情况后向我俩解释，是停放在坝子中间的空汽油桶，受热胀冷缩的影响而发出的响声，并提醒我们不要害怕。一场虚惊把我俩吓得够呛。
高原的天就象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皓月当空，转眼间，突然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当我俩正诧异这说变就变的天空时，猛然间，从公路那边窜过来一个黑色的但又看不清的东西，速度极快由对面的树林向油料库的大门冲过来。
不好，有情况。我俩被这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不知所措，慌乱中，我壮起胆子连声喊到，“站住、站住、站住。”边喊边朝油料库追去。但黑色的东西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迅速地向大门口冲来。
慌乱中，那位端枪的新战友拉动了枪栓，扣动了板机，一串“哒哒哒”的清脆枪声响起，随之那黑色的东西应声倒地。我俩小心翼翼地合围上去，才听出了是条狗的微弱哀叫声。吓死我了，我俩长喘一口气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
让我俩始料未及是，刚才响起的枪声划破了高原静谧的夜晚，惊动了师军务科，汽教队和油料库的领导，他们相继赶赴现场，在一束电筒光的照射下，只见是那条油料库饲养的藏獒，此刻它已中弹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公路边。待领导们问明缘由弄清情况后也是虚惊一场，见我俩都是刚分来的新兵，也不好过多指责，安慰一番后便匆匆离去。
那晚，我俩沮丧地面面相觑，然后又各自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作者简介：
刘德平：重庆壁山人，1970年12月入伍，1989年10月转业，先后在陆军11师后勤部汽车连、汽车营任教员、排长、连长、营教导员。在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工作至退休。
